杭州城内唯一一座古镇,有着怎样的过往?又有哪些值得一看的地方

我小时候,人们多是从如下三个渠道知道距杭州20多公里的古镇塘栖的: 一是吃到黄金果似的塘栖枇杷或是青脆鲜甜的塘栖甘蔗; 二是在南运河上乘坐苏杭班或是湖杭班等客船,出了杭城的第一个大码头,看到此间雄伟的广济桥和两岸房舍尤其是南岸廊檐式的街肆; 第三种情况多是杭州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或乘车或坐船或骑自行车,来这里购买便宜的新鲜鱼虾。 古镇两边的建筑依旧是古香古色 和别人不一样,我家迁居塘栖四十多年,我是在那里长大的。这里是我魂牵梦萦的故乡。虽然十多年前已举家搬迁杭城,但岳母家还在此地,每年来三五次是少不了的。这座明清时和民国一段时间曾辉煌热闹的历史文化名镇,有太多值得寻觅值得说道和回味的地方。 塘栖宋初名叫下塘,北宋前为一渔村,南宋时有唐栖寺和福王庄,元至正十九年(公元1359年)张士诚为便于军粮运输动用20万军民开挖了杭州到这里的运河新航道,等到明弘治年间鄞县人陈守清捐资募资建造了广济桥后,这里成了南北交通要道,漕运的船队、官船、货船都要经过此处歇夜,就连康熙、乾隆南巡也都曾在此地停留。塘栖随之后来居上,成为繁华的市镇,成为"生意兴隆、名流荟萃、高贤栖托"之地。"声妓园林号称极盛",名噪一时,在众多同为"小桥、流水、人家"的水乡老镇中胜出,雄居江南名镇之首。 塘栖古镇内最负盛名的广济桥 随着时间推移,沧桑变迁,和市镇的发展,塘栖的不少很有特色的建筑逐渐消失了,许多人为之惋惜!但其毕竟有数百年的历史文化底蕴,有不少古建筑古遗迹值得寻觅。换个角度讲,或许这样就更值得去看看了。 外地游客,包括似我这样的家乡游子,一到塘栖,自然多直奔广济桥而去。 这座于1498年建成的七孔石拱桥长83米、宽4.4米、高13米,中间最大孔径15.6米,两边共160档石级,整座桥不用一铆一钉,浑然一体。杭州的三孔拱宸桥、上海青浦朱家角镇的五孔放生桥、嘉兴王江泾三孔的垂虹桥和它均属一类,但体积、孔数及建筑时间等都不及此桥。这座桥可居国内同类桥梁之最。 广济桥的桥面 由于经济发展运河货运的忙碌,往来船只难免碰撞桥墩并发生堵塞。为保护这座堪称古镇之魂的宝贝,上世纪末期,交通部门特地在其旁边新挖了3公里长的一段航道,让过往船只绕道而行。五百多年过去了,这座老古董上的每一块苔痕斑驳的砌石每一株依附的古藤,都贮存着故事承载着历史。我以为到了塘栖,即便只看看它,便也值得。 塘栖另一处值得夸耀的宝贵,是水北街的那块乾隆御碑。此碑的体积在江南一带少见。碑文记载江浙皖三省历年交纳地丁钱粮的情况,江苏、安徽欠粮折银二百五十六万两,浙江未拖欠。为表彰浙江,乾隆帝下令蠲免浙江地丁钱粮一年计三十万两。当时乾隆正南巡驻跸塘栖行宫,召集江浙皖封疆大员与杭州知府伴驾议及此事。圣谕刻之于石,立碑晓之于众,以示皇恩浩荡。 我自小在此长大,从未听说过此碑,清光绪年间编纂的《唐栖志》上也未提及,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才有人在水北木材仓库一间屋子的墙壁上发现这块被涂抹了了泥灰的东西。开始还以为是块仁和、德清两县交界的界碑,后来其顶部露出双龙戏珠的刻纹,方知非寻常之物,随后在光绪《杭州府志》中找到相关记载。 再一处古建筑,是广济桥南堍的郭璞井。 郭璞井 此井三伏不涸,味道甘冽,当年康熙南巡驻跸塘栖时,还"汲此井水以供茶水"。三四十年前,我岳母在这里的一爿广货店上班,此井就在店堂里,只有半口。因其有南北向两眼,广货店与隔壁点心店内各有一眼,中间隔着一堵薄墙。如今广济路拓宽,此井便处在大街上了,政府对其作了保护,修筑了不错的井栏。我想,这与杭州解放路井亭桥旁的那口相国井一样,它们的井栏虽都是新修的,但井是古井,它们都牵着历史,渊薮很深。 原先我以为公元二三百年时东晋的郭璞,虽为文学家,也懂阴阳卜筮之术,怎么会老远跑到塘栖这边──当时至多是个小荒村来挖这么一口井呢?后来我在报上看到介绍杭州几口古井的文章,说是杭城的"钱塘第一井"即是这位郭璞先生选址开凿的。这倒是将此事大大地拉近了。 塘栖还有一块清光绪十六年(公元1890年)的栖溪讲碑。 镇子里的老店铺 当时仁和县知事高积勋准里人之请求,在冯家弄且适园旧址创办学堂,开初叫栖溪讲舍。这位知事不仅批准办学,还捐出自己的俸禄助之,让人敬重。讲碑的碑文便是记录当时之事。讲舍后来改为镇中心小学,我小学六年便在那里度过,如今学校改为塘栖二中。 站在高高的广济桥顶眺望四周,可见整座镇子栖落在宽宽古运河两岸。大运河和它的若干支流将这片水网之地分割成十多块。小时候听大人说镇上有三十六爿半桥,我还不大相信,后来用笔一一排列出来,果然不少,如果加上近年新修的,还不止这个数。那半爿是西小河上的西龙桥,因桥的一面与街平,另一面有几级石阶,故名。桥上有房子,早先是庙后来摆放救火洋龙。早年镇上环水成湾,沿水成角。有三湾八角,本地人还习惯将河之端称兜,河之坝叫埭,计有七兜五埭。现在镇子通上了汽车,不少小河被填了,那些熟悉的形态各异的石拱桥石梁桥只在我们的记忆之中了。 夜幕下的塘栖古镇 水北这边如今还多是自明清传承下来的江南老宅,沿河早先是纤道,南边现在因市镇发展,多换成与各地相似的钢筋混凝土楼屋。早先,南岸的东石塘、西石塘、市河两岸、东小河、西小河两岸及南横头等几乎所有街道全都用廊檐房子连接起来,就连这些街路上的诸多石桥也都有檐屋或者顶棚。古人有诗形容这里"摩肩杂沓互追踪,曲直长廊路路通,绝好出门无碍雨,不须笠履学坡翁"。湖洲的南浔、桐乡的乌镇、德清的新市、吴江的黎里和芦墟等都有少部分过街楼,但像塘栖这样沿街沿河全部是廊檐的绝无仅有。 塘栖古镇的廊檐 旧时码头上流传"宁波江檐,比不得塘栖廊檐""跑过三十六码头,少见塘栖廊檐头";丰子恺先生老家石门还流传"塘栖镇上落雨,轮(淋)勿着"这样的歇后语,都反映和印证了这个特色。我们小时候,出门在多月洞门的廊檐街上行走,夏天不用戴草帽遮阳,雨天不用撑伞挡雨,冬天可以抵风阻寒。